李苍狗_备战研究生_请看简介

网络一线牵,相逢即是缘。
作品写给自己,不打算讨好别人。但假如你喜欢,我会很高兴。
评论都会看,私信一定回。
性格糟糕,不算有趣的人。
现充,两年内很忙。
想认识就找腾讯674000496,千山万水,随时相逢。

论同人读者与同人作者

谨以自勉。

饭煲是用来喝茶的:

说的太好了!!!!!共勉!!!!!非常到位的总结和分析啊!!!完美解答了我最近这段时间对同人创作圈的疑惑和思考!!!表白原po!!!!


幸歌:



很难得有人说实话,转来自戒自勉。
感谢所有一路支持着我的人,我仍是只有一句话:倘若你们可以在某一刹那,能从我的文字中,获得那样一丝触及心尖的感动,那便是我作为一个作者,所最期望和欣慰的。




萧昱然🐓:







强调:以下内容仅为我个人从自身作为读者和作者两方面出发,长期以来,在阅读和写作中所得到的一些感想。并不针对任何CP和作者。




当然,如果你能对号入座,就更好了。因为我就会选择给自己对号入座。对我来说,写这篇文章也是自我的一种反省,希望未来我能有更大的进步,警钟长鸣,以免成为我不想成为的那种人。




但这篇文章始终仅是一种【个人观点】。所以,无论你如何自省都要清楚,该被严格对待的人是自己,而对待他人则还需宽容。





作为作者,对我来说,写同人最大的乐趣在于“我喜欢他们”,而不是“我喜欢同人里的他们”。




作为读者,对我来说,看同人最大的乐趣是“我喜欢原作之外的时间下和平行宇宙下的他们会发生怎样的故事”,而不是“我喜欢某个作者”。




写文的人质量参差不齐,但在lofter这样一个靠热度来排名、靠圈子来呼朋引伴的社交范围里,读者基数要大于作者的情况下,所谓吾日三省吾身,也许读者也需要反思自身的一些问题。




1.作为读者,我是否从阅读同人上获得了快感?




2.这些快感究竟是基于“这篇文文笔好,剧情佳,合理地还原原作角色的性格和为人”,还是基于“只要是狗血,ABO,哨向,虐,傻白甜这一类型的文,我都非常喜欢”?




在这里我要强调,后者提到的这些,所有都是我个人非常喜欢的类型和剧情模式。但区别在于,我会分辨这些梗是否适合我喜欢的CP,进而选择我感兴趣的题材进行阅读和创作,而不是为了自己爽快和读者需求而生搬硬套。




同人不需要写成严肃文学,要将同人写成什么水平,完全取决于个人对他的定义。但无论如何,这些文章都是“同人作品”,对原有角色的还原塑造将是至关重要的。




同人作品,该有底线。




3.我是否能客观的评价我今天看过的同人文?





之前我在《你不写,就永远不会知道你的知识储备有多贫乏;你不读,就永远不会知道你的思维模式有多退化。》(该链接可戳)这段感想里就说过:




“速食虽好,但记得斟酌营养包和食用数量。




别让一些倒退的文字成为你思想前进的束缚。




你值得更好的书和作者。”




作为读者,我能理解阅读速食文学的快感。那种剧情飞速发展,文笔轻快简单,伏笔深入浅出的文章总是更能吸引我去阅读。但显而易见,这种文章通常出现在原创网络文学中,同人少之又少。究其原因,我认为最重要的就是,原创没有给作者有关角色设定的限制,而同人是一定有限制的。




现在同人作者往往喜欢借用大量流行设定,诸如ABO,哨向,论坛体,知乎体,聊天体等,我想说这些是完全没问题的。但问题在于,你写的CP与你的设定是否嵌套?这就像一个瓶盖对一种类型的饮料瓶。你拿脉动的大盖子塞在旺仔易拉罐上,颠来倒去,原作的质量和人物的闪光点,就会因为缝隙而全部流失了。





举两个例子:




1.请各位想象一下自己喜欢的国外作品中的衍生CP(假设这里是有四个西方人的欧美同人文,在这里用A/B/C/D表示),再将他们代入如下一种背景设定:




在古代,A和B恋爱了,B八抬大轿娶A回家。他们住在北京。有一天,A和B在家闲来无事,于是叫来C和D打麻将。只听ABCD四人的笑声在偌大的四合院里回荡:




“卧槽!糊了!”“妈啊!居然是同花顺!给钱给钱!”




2.请各位想象一下自己喜欢的攻(假设这里是痞气型)受(假设这里是坚韧型),再将他们代入如下一种背景设定:




受哭得梨花带雨,几乎要昏过去,泣不成声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你是不是嫌我生不了孩子才同意你母亲的话去找个女人!”




攻将受搂在怀里,温柔安慰道:“我也没办法,我还是爱你的。”





以上两种类型举例,均是我曾在我的各种墙头里见过的真事真文。这就是现在同人作品中最大的问题所在:




1.文章背景设定与角色严重不符。




2.文章人物性格与原作严重不符。





针对上述问题,许多老师都提出过自己的想法。在这里我简要概括一下:




该练练,该写写,找不到感觉就回去看原作,看完原作还找不到感觉,就过段时间再写。




强迫自己硬生生写出来的东西,都是不堪入目的。





我一直希望各位读者引以为戒,因为你们的鼓励,有时候是一个作者进步的动力。但这之中是有利弊权衡的:




对于谦逊的作者,读者表达的鼓励和喜爱,会令他不断学习,自己敦促自己丰富知识,写出更加优秀的文章,而读者提出的建议和意见,是他会虚心处理或采纳,进而取长补短的进补方式之一。




但对于以写文来博得众人关注的作者来说,他的目的性会随着读者的夸赞而愈发不纯正,高曝光率、高文章热度和别人的吹捧才是他最想看到的。他会随着读者的喜好去更改自己的文章题材,一味阅读那些高度夸耀的评论内容,而那些针对文章暴露出的弊病提出想法的读者,就会立刻被冷处理掉。





我不好批判作者什么,但我一定要说,第二种歪风邪气,作者和读者都需要负起责任




我的一位老师曾经和我说起过SY与LOFTER这两个网站。很多人都知道,SY是许多欧美圈太太的培养源地,当他们转移到LOFTER来写文时,依旧将那种高质量、高写作水平、高逻辑能力的技能带了过来,并继续进行创作。之前我一直不太能理解,为什么许多欧美CP的文章质量普遍高于别的tag下的榜单,即使他们热度并不如后者,也依旧因为优秀而受人追捧。




我的这位老师是这么和我解释的(我在此重新转述一下):




SY是一个论坛性质的网站,你写的文章都会以帖子的形式出现在分类板块中。当你发帖后,很快你的文章就会被埋没在众多帖子之中。这之后你需要经历两道坎:




1.当你勤更新后,读者们才有机会发现你,进而去阅读你的文章,给你评论。




2.当你收到评论后,你的文章就会被分为两类:第一类,写得不错,有可读性,读者会给予评价,这篇文章便会经常出现在首页,久而久之,好文就会为大家所知了。第二类,写得不怎么样,读者一会选择不再评论,放弃这篇文;二会选择写出自己的评论,哪里不好就是不好,作者也会清楚认识到自己的问题,进而有机会改正,放弃掉现有的错误,而不是固化它。至于那些不肯改正的人,那就永远沉在最底下,无人问津了。




毫无热度和点击率相争,也没有所谓的抱团互相推荐现象。




如果说SY的文章是读者用中肯的评论、作者用不断进步的文笔层层垒起的摩天大楼,那么它如此坚固和赏心悦目,也是可想而知的事实了。




到了LOFTER,我们出现了热度选项。文章好不好,读者入了坑先看什么文,基本都是由榜单的热度顺序,由高到低排列的。但这些高热度文章,真的就是好文章吗?




绝不全是。




买热度是一条路,抱团互相推荐又是一条路。有时候刷刷榜单的确令人发笑:究竟是作者把读者当给块糖就能吃饱的傻子,还是读者把作者当成了对CP过度妄想的工具?




诚然,追求热度对于大部分作者来说,是很普遍的事情。我个人在写过一篇文章后,也希望得到高热度和对文章的高关注率。对我们来说,这是一种促使我们进步、继续动笔的动力,是读者对我们的肯定,我们需要这些。但从另一方面来说,热度对我们而言,永远不会是博取他人眼球的方式,更不会是满足自身虚荣心的工具。




我要的是读者对文章的肯定,而不是对我这个人的追捧。





我认识很多作者,文笔一流,故事剧情有趣。他们能花费大量时间去构思他们的行文,像藏宝一样给各个关卡设置伏笔,但有时候他们难逃一种评价——无趣




各位读者扪心自问,我自己也扪心自问,作为读者,到底是这样的作者无趣,还是我这个人的欣赏水平低下认为他无趣了?




我曾经写过一篇同人文,科幻,未完结。我本想借这篇同人文,来阐述我个人对于“未来科技高速发展情况下,人类与高度智能机械之间的社会关系将何去何从”的想法。为此我写了一万字大纲,五万字存稿,而慢慢发文的过程中,给我点赞推荐的人越来越少,评论越来越少,直到我决定断更的一年后,有读者私信我:太太,为什么不更新《XXX》了?




我说:因为没人看,我想再处理一下其中的问题。




读者表示理解。最后,他又给我发了一条私信,令我至今印象深刻。




他说:太太,其实文章挺好看的,就是太深奥了,看起来很长很刻板,内容也挺纠结的,我本来想养肥了再看的。





这位读者并没有说错,我也不觉得他有何不对。究其原因,是环境所趋




现在,人们都很难静下心看一本纸质经典文学名著了,更何况是强求他们安静下来,阅读一篇网络上用心构造的同人作品呢?




这真的是很难做到的事情。




但日本漫画尚存在“由于读者太少而被迫腰斩”的情况。再论许多同人作者在灰心丧气之后,亲手停更自己的文章,这种心痛程度,着实难以承受,更何况你们要他们眼睁睁看着不如自己的人获得比自己更高的评价,那无疑是剜心的。




我不愿这样用心的作者再受到这样的遭遇,所以我呼吁各位:提高自己的水平,别拉低了自己的审美。




也有人说,看同人就是为了乐趣,我写傻白甜我很快乐,我狗血我也快乐,没毛病。




我也觉得这没毛病。但同样的傻白甜、狗血题材内容,有人能写得荡气回肠颠沛流离,有人能写得评论里全是清一色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并且在阅读之后,给读者什么营养都没留下。




无疑是浪费别人的时间




“浪费自己的时间,就是慢性自杀。”——请问各位读者,你们愿意花多少时间,去浪费在这样毫无意义的阅读上呢?




这也是为什么我在之前的那篇感想中提到,希望我的粉丝们能分出大部头的时间去阅读名著,去旅游,去看一场好电影,去欣赏画展和音乐剧,而不是非得时时刻刻守着我的主页,等我更新某篇同人。




我的文章是枕边读物,睡觉之前看完,如果你觉得好,评论和点赞推荐就行,然后关灯,睡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你有大把时间去充实自己,那个值得更美好生活的你。




你该热爱的是好的文字,而不是我这个写文章的人。







我希望各位,选择那些有写文能力、并且不断进步、虚心取长补短的老师,而不是所谓热门抢手的“太太”。




我也相信各位读者不是傻子,作者是否在敷衍你,作者是否在毁掉一个不属于他的同人角色,你们是一定能看出来的。




还有,别再说作者人品与写文能力无关了。请你们相信,一个人有什么样的性格,他就会写出什么样的作品。这是绝对紧密相关的。如果你不信,就去看书,正经意义上的书,而不是现在千篇一律网络文学。




还是那句话:




你不写,就永远不会知道你的知识储备有多贫乏;
你不读,就永远不会知道你的思维模式有多退化。







我不会说读者低龄化,不会说圈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我只能说:是无脑浇灌的狂热助长了凌乱的蒿草,淹死了那些本该长成橡树的苗儿。







综上:




希望大家作为读者,擦亮眼睛,不要再捧那些体验感极差的同人作者了,哪怕你觉得他写得再好,也请不要忘了,这是同人,你爱的是角色和他们的衍生故事,而不是某个太太。




以偏概全,人云亦云的做法是永远要不得的。




也希望大家作为作者,告诫自己,不要因为评论的夸赞就飘飘然。时刻谨记自己仍有不足之处——人无完人。勿忘初心。




停在原地不进步,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甚至是倒退,都是践踏尊严的、耻辱的行为。









再次引用我在之前那篇感想里的结语:




我们活在当下,网络不该是张束缚文字的丝网,而是层层向外不断发散、不断扩展、不断进步的阶梯。









感谢你读到这里。




该文章可在LOFTER范围内随意转载,但严禁改变其中内容。




我会在评论里抽一位有感想的朋友,送出一本雨果先生的《九三年》。





2018.04.13更新




感谢各位在评论区的留言,观点不同很正常,大家为人处世角度各有千秋,但愿意一同讨论,我是非常感谢的。也希望各位在写下评论时,多思考一下再进行,因为有很多想法实际上并不冲突。




我仍感谢各位愿意将我没写明的观点进行内容补充。









【冬兵】《蝴蝶》极短,片段流,一发完

*时间线模糊。
*叉骨口吻。
*勉强算cp…?


他们不常在这种时候让他干活儿。

谁知道呢。那群站在地狱门槛上的老东西叫他冬日战士,可能就因为这吧。他们没准儿觉得他不合适春末夏初的这个档口,所以这时候就不乐意让他出来。可怎么着啊?有时候没他不行,承认吧。你们总不能再给他改个名,按季节换着用,或者干脆叫全年战士。

哈哈。

我跟他不熟。不怎么熟。其实他跟谁都不熟。

有时候我充当他的观察员,但他不是总需要观察员。

反正有那么一次吧,大约也就是那么开始的。我给他当观察员,我俩在一个山坡上。

那天——那天晴天,挺热的。阳光很好,很明亮,天是蓝的云是白的——行了我没怎么念过书。草挺绿的,小黄花。他趴在草堆里,我给他涂了一脸迷彩,那时候他头发上粘着点花粉。我可能也是?但我头发短。

目标是个人精。他几乎就不从掩体里出来。我俩晒了很久,那天也没点风,搞得我头昏脑涨。他倒好,他眨过眼睛吗他?

突然扑啦啦一块白花花的东西往我脸上撞。等它离我远点我发现是只蝴蝶。

就,一只小蝴蝶。妈的,吓死我了,我以为是什么侦查武器。

那只小蝴蝶扑扑搭搭的,就绕着我们俩飞。后来它就只绕着他飞。

它上翻翻下翻翻的,现在想想有点烦人。但那时候四周太安静了,又没有风,就只有它还会动。

我眼睛跟着它。

它一开始停在冬日战士的头发上。挺好玩的,像个发夹。

后来是鼻尖。他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清晰的有蝴蝶的影子。

再后来,它停在他搭着扳机的食指上。

那只小蝴蝶后来又爬上他的铁胳膊。翅膀忽闪了好几次,我总以为它要飞走了,可总也没有。

最后它停在枪管上。就在枪口边上。

它的翅膀忽闪忽闪。最后安稳下来,就停在那不动了。

一直没有风,特别安静。

他开枪了。

目标倒下了。风也来了。小白蝴蝶呼呼啦啦跟着风飘起来,最后啪嗒掉在地上。

我举着望远镜看了会儿:“目标死亡。”然后我对冬兵说:“任务结束。”

他又趴了一小下,但很快就起身了。

然后?然后我们就回九头蛇了呗。哪有那么多然后。

这是挺多年前的事儿了。我后来在神盾局呆了一阵。是什么事儿来着,他们有那个老照片,我看见了,黑白的。照片里有个女孩, 挺年轻的,她往那个兵的枪管里放了朵雏菊。

他们说她还是死在这儿了。那朵雏菊没能救她的命。我突然就想起来那只小白蝴蝶了。

没什么,我突然想起来了。你当我想跟你说?

放屁,去你妈的。

下车。

???刚才没发上来???

【盾铁盾】《追光者》短甜,一发完

*傻白甜,重点是傻。糖分保证,不甜你打死我。
*涉及时间和距离的细节皆是笔者为了强行剧情瞎搞的,提前致歉。
*有彩蛋。
*梗见主页。

PS:有些人本就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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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的LGBT群体可能永远不会忘记那么一天。

那是个属于他们的“自豪一日”,是当年六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天。这一天里粉红三角、黑三角和彩虹旗又一次被光明正大地扛上肩头,这些色彩鲜艳的旗帜和臂章一起,在深色的柏油路上透下被染上颜色的阳光。它们乘着六月的风,自由地飞舞过布鲁克林大桥。

大桥刚经历了一次小规模的战火洗礼。一只变异的海螺和两个忙中出错的超级英雄合力掀起了几块铺路的沥青,它巨大的壳还横在桥头,交通暂时没法完全恢复。

钢铁侠正帮着施工人员在螺壳上捆钢索,好把这个大家伙吊到一边去。他的盔甲在刚才的战斗中被蚀花了涂装的边角,有的地方已经上锈似的翘起漆皮,露出金属的本来颜色,看起来有种奇怪的廉价感。那种带着轻微腐蚀性的粘液可能只是针对金属的,所以美国队长的情况看起来比钢铁侠好不少,只有他的盾牌稍微遭了点殃,看起来活像刷了劣质油漆。美国队长正和施工队的那位队长交谈,钢铁侠帮吊车把螺壳抬起来,然后把两指搭在额边一甩,朝司机敬了个不着调的礼。他降落在两位队长身边,美国队长朝他侧了侧身。

“钢铁侠?”

“——队长。”

施工队去一边集合了,原地还剩下他们俩。美国队长把星盾背回背后,钢铁侠歪着脖子看他,屈起食指在那颗星星上敲了敲:“你知道它现在看起来像什么吗?”

而美国队长偏过半个翅膀脑袋斜睨他:“我以为我才是我们中对厨房用品更熟悉的那个?”

钢铁侠的语调愉悦上扬:“我可什么都没说。”而队长笑着叹了口气。

他们俩一起往边上走了点,以免耽误了道路维修的进度。“你也知道你自己现在像个什么样子吧。”美国队长指着钢铁侠涂装被腐蚀得最严重的右肩说,“迪士尼乐园会很欢迎你去打份零工。”

“哇哦。”钢铁侠半真半假地叹息着,“我都不知道该生哪份气了。”他竖着食指晃了晃,“是你居然说正品像高仿,还是你去迪士尼居然不是约我?”

“关于第一点,我想我属于合理反击,鉴于你先嘲讽了我的盾牌。至于第二点。”他用手势压下钢铁侠对此的一连串抗议和辩驳,并且提高了声音,“第二点!如果你想约我去迪士尼,那么我可以告诉你——”

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停住了,直到钢铁侠真的闭上嘴。

“——这个周末咱们俩都有空。”最后他说。

铁壳脑袋里再次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他玩笑式地学着队长的语气:“至于第二点,队长,”他歪歪脖子,得逞似地抑扬顿挫,“你、怎么知道这个周末,我、也有空?”

身穿国旗的英雄左右四顾,他看了看维修中的路面,又看了看桥下奔腾的水流,反正就是拒绝看钢铁侠的面甲。他有点不自在地梗着脖子:“……因为美国队长总有个计划?”

“哇哦。”钢铁侠煞有介事地点着头,“好理由。”

“……那么就周六?”

“没问题,我订餐厅。”

这时候举着彩虹旗的游行大队到了桥边。于是他们停下交谈,共同看向狂欢的人群。突然,一个明显是领头的年轻女孩注意到了他们,她丢下同伴,朝他们跑来,还叫着他们的名字:“托尼!史蒂夫!”

他们俩一起看着她:“她是你的——”然后一起闭上嘴。

那女孩跑到近前,熟稔地拍了拍钢铁侠的肩膀。美国队长盯着那只手。

“天!你们俩还真的打扮成了美国队长和钢铁侠。”女孩绕到史蒂夫背后去看他的盾,她根本没抬头,“你们俩迟到了,我们还以为你们不来了。”

他们立刻明白了。看起来这女孩误会了什么,她的队伍里肯定有一对儿打算扮成美国队长和钢铁侠的情侣,而且恰好和他们俩名字一样。这个巧合让史蒂夫感到有点不自在,不过是好的那种:他和托尼的确在秘密交往中,他甚至都求过婚了;他们俩只是还没找到一个好时机来公开关系。史蒂夫感到有点脸热,他想解释,但被托尼拦住了,托尼看起来兴致勃勃:“我们俩当然来了。呃,”他顿了顿,“温蒂。”

女孩——温蒂,这下别的毫不怀疑了。她又一次拍了拍钢铁侠的肩膀(又一次):“快来,托尼,我们都在等你呢。”

她跑回队伍里去,像只轻快的小鹿。美国队长挑起一边的眉毛,透过面甲紧盯着钢铁侠的眼睛:“温蒂,哈?”

“……不,别这么看着我。”那两个方形眼洞持续而稳定地散发着蓝色的光,毫不闪避,让钢铁侠看起来无比真诚,“她的名字就在胸牌上写着呢。”


不论如何,他们最后还是一起加入了游行。

托尼看起来很兴奋,他一头钻进人群,到处和他们打招呼;史蒂夫跟在他后面。没人认出他们俩,但所有人都知道这身衣服代表的是谁,所以他们不需要看到面具下的脸,只要大声喊“钢铁侠!”或者“美国队长!”就不会出错。人们朝他俩吹口哨,或者让他俩看镜头,钢铁侠总是乐意配合,他勾着美国队长的脖子大笑,空闲的手比着标志性的胜利手势。托尼的笑声穿透他的盔甲,在他们紧贴的肩膀中间化成有节奏的小小震动,完整、毫不掩饰地把快乐给史蒂夫感受到。

一个男孩高举着自拍杆挤到他们身边:“队长、钢铁侠!超级英雄夫夫,能合影吗?”

史蒂夫惊呆了,他重复着:“超级英雄夫夫?”

托尼打开了作战频道,高高兴兴地小声回复他:“网上的年轻人们给我们取的名字,我发现很多人都觉得咱俩是一对。”

“我以为我们保密得很好——”

“谁知道?天知道。反正他们就是看出来了。”他停顿了一下,“也或者只是编排,超级英雄的罗曼蒂克什么的……大家都爱听这种故事,不管是不是真的。”

史蒂夫哽住了。最后他叹息道:“……上帝啊。”

史蒂夫一开始并不想合照,因为肯定会有熟人能认出他俩。这倒不是他觉得穿着这身行头参加游行有什么丢人——鉴于,你看,美国队长本人早就和同性队友搞到床上去了,如果他觉得这种事不对,从一开始就绝不会这么做——

他只是不想在游行期间看到穿着便衣前来围观的队友们。

史蒂夫很清楚,他们没活儿要干的时候绝对比你能想到的更无聊。

不过终于,钢铁侠的怂恿,加上一个男孩期待的眼神,就算你是美国队长也坚持不下去的。他最后还是点了头,那男孩立刻钻进他俩中间。于是他们俩分别伸出左手和右手,在那个男孩的头顶合了个心,托尼还故意翘起了小指。

“天啊。”史蒂夫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男孩连拍了五六张,急匆匆地把照片传上推特,史蒂夫无意瞄到他贴了一堆彩色的表情符号,还打了文字嘲笑这个钢铁侠翘起来的小指。不过,他同时也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你可真‘gay’!”他挤眉弄眼,“那我猜你们俩——”他拖长了声音,史蒂夫赶紧在托尼张嘴把话题拐向更私密的方向前打断他:“不,这没那么重要。”

“对。”托尼立刻接话,他在史蒂夫看不见的地方两手做了个通用又明白的下流手势,“我们俩,互相的……嗯哼。你懂了吧?”

史蒂夫低下头一把捂住了脸:“托——尼!”

男孩夸张地恍然大悟了,他和托尼你来我往地点头:“我懂了、我懂了懂了。”他伸出食指在两人中间虚画了个圈、又比了个心,最后一眨左眼,“祝你们幸福。”

史蒂夫彻底没了脾气:“托尼、托尼……”

“史蒂夫、史蒂夫。”钢铁侠摇头晃脑,两声名字被他喊得高低顿挫,史蒂夫完全能猜到他正怎么在面具底下挤眉弄眼。

那男孩挤在人潮中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回头朝他俩挥手:“知道吗哥们儿!你们俩下回真该换一家店买道具!”他转着胳膊指着自己的肩膀大叫,“那个钢铁侠!你知道你掉漆了吗?后肩那儿!”

“什——”托尼在盔甲下瞪大了眼睛,他拧着身去看后肩。史蒂夫小声提醒:“记得吗?你刚才刮到桥上了。”

“……很大一块?”钢铁侠维持着一个特别别扭的姿势慢慢抬起头。

美国队长沉默了片刻,伸出双手,一手扳过钢铁侠的头,另一手捂住对方掉漆的肩膀,老神在在:“……没有。别在意。”

托尼骂了句脏话;史蒂夫叹息起来,再一次的。托尼笑嘻嘻地说:“别在意。”史蒂夫敲着他的面甲让他闭嘴。

不过坦白来讲,就目前为止,史蒂夫都觉得这次游行很不错,不论是天气还是气氛都十分令人满意。

直到他听见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发生了争吵。

声音不大,混在人群中嘈嘈杂杂的不太清晰,但他可是超级血清加持下的美国队长,史蒂夫甚至不需要定神,那些不怎么干净的恶语就进了他的耳朵——

“快来看啊!蝌蚪脑袋是个鸡奸犯!”

“——。”这话实在太难听、太刺耳了。史蒂夫用力把差点骂出口的脏话死死地抵在牙缝中间。托尼肯定听见了,他侧过头:“史蒂夫?”史蒂夫不再做声,拉着托尼往那个声音的方向走。

那是在游行的安全线之外的五六个男孩,看上去大概是高中的学生。其中一个瘦扁扁的坐倒在地上,眼镜歪到一边,手上攥着一面皱巴巴的小彩虹旗。

托尼沉默了一下,然后他叹了口气。

说起来他们俩谁对这种情况都不陌生,那男孩应该也是,被撞破了参加这个游行只是让他多了一条被欺负的原因。

可这种事本就不应该发生,这一条或者其他任何哪一条都本就不该成为原因。

托尼拍了拍史蒂夫的肩膀:“那男孩会站起来的。”

那男孩犹豫了一会儿才爬了起来。他扶正眼镜,站直身体,最后拍掉裤子上的灰:“你不该这么侮辱我。”他说。

托尼吹了个口哨:“好样的小子!”那几个高中生都朝他看过来,脸色很臭。托尼当然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他只是继续鼓励性地对那男孩说话:“小子,他们比你丢脸得多。”

托尼半靠在一边拉着隔离线的树上,就好像刚看了一出好戏似的:“这群年轻的蠢货对他人的特点和选择毫不尊重,还觉得好像多光荣似的。你没觉得他们几个刚才特别……”说到这他放慢了语速,就像在搜肠刮肚地寻找一个合适的形容,“特别像动物园里发怒的公狒狒吗?”

托尼说完顿了顿,他支起身,故意黏黏糊糊地靠向史蒂夫,史蒂夫无奈地微笑着,半侧过身接着他:“……我刚才算不算也没尊重他们的狒狒特点?我是说容易发怒这点。”

那瘦巴巴的男孩依然扁着嘴,但史蒂夫看出他在憋着笑了。托尼端详他一会儿,接着自问自答:“那我想应该不算。”

史蒂夫没忍住,伸手拍了下这家伙的铁皮后脑勺:“好了。”托尼在面甲底下撇撇嘴,识相地站直了身体。

史蒂夫上前一步。拍了拍那孩子的后背:“你做的很好,孩子。”

然后他转过身去,看向那几个校园暴力的施加者。

他抱着手,唇线绷得死紧,面具挡着他的半张脸,他们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健壮的身材无疑给这些还在上中学的男孩带来了很强的震慑力。

男孩们在他严厉、肃然的目光里噤若寒蝉,史蒂夫挨个看过他们年轻的脸,他觉得愤怒,但他也感受到了其他的东西:

他觉得痛心。

“听着,年轻人们。”他这么说。

“每个人都有权利维护自己的尊严。除了他自己以外,没人有权利贬低他。”他的嗓音一如既往地平和而沉稳,那些愤懑、低哑的东西被他压抑在了喉咙深处,撕碎成苦涩的笔画咽下:“这理当是个新的时代,它应当自由、平等,每个人应该有做他们想做的事的权利,不管是这孩子还是任何别的谁。”

史蒂夫缓了口气,他能感知到托尼,就站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里。他知道自己一直能因这个男人而感到骄傲。

他缓慢地、一字一顿:“一直以来,我坚持捍卫人的自由。自由是个光明的词,它不仅意味着摆脱枷锁,还意味着以尊重他人的选择。”

“一个世纪过去了。我以为,自由,已贯彻到这个时代的每一个角落。”

那群男孩在史蒂夫近乎严厉的目光下噤若寒蝉。他就那么看着他们,用那双眼睛——那双看过铁与火、血与泪,在见证了别离与牺牲后,又在长久的黑夜和冰海封存,但当它睁开时仍然清澈地眺望阳光和希望的——这样的眼睛,凝视他们。

他们垂着头,沉默着。

“——因为它理应如此。”

“如果你做不到,那么你就该滚回到封闭、野蛮、不开化的旧时代去。”他的目光从羞愧的男孩们脸上一一扫过,“因为你和它一样愚昧无知。”

史蒂夫觉得自己似乎说了太多了。他很少像这样喘息,甚至,他都能听见心脏在胸膛中搏动。

“……哇哦。”

他惊醒一样转过身,托尼歪着头,在面甲里注视着他。

“……托尼?”

而托尼带头鼓起掌来。

这掌声迅速地蔓延进整个队伍,旺盛而热烈,就像一场诞生于秋天的火焰。

人们欢呼,簇拥着史蒂夫和托尼向前,史蒂夫好像被谁拍了一下屁股,托尼不高兴地吼了一嗓子。即使对方绝非故意而为,他接下来也坚持寸步不离地跟在史蒂夫后面。最开始,人们自发地喊起口号,他们整齐地叫着:“美国队长!”“钢铁侠!”但很快就演变成了一片混乱。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喊成一团,此起彼伏。

人们高喊、欢呼,吹口哨,也吹那种五颜六色的小喇叭。过了一会儿,史蒂夫甚至听见有人在齐声喊“彩虹复仇者”,他觉得这听起来……像一部给学龄前幼儿们看的动画片,色彩鲜艳,剧情明快,角色又傻又可爱的那种。不过出人意料,这呼声居然得到了不少认同,以至于越来越响亮,弄得他有点不知道该笑还是哀叹。

“……情况好像不太妙?”

“其实没那么糟。”在对付兴奋的人群这一点上,托尼显得比他有经验得多,他游刃有余地在人群中穿行,一只手拉着史蒂夫,就像怕他被冲丢了似的,“这不正是我们想要的吗?”

“……什么?”

“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时候有人把一面彩虹条的旗帜塞进了史蒂夫手里,他先是怔了怔,然后接了过来,史蒂夫高举着它挥舞,他一手攥着它,一手反握住托尼,跑向队伍最前面。

“好吧!”他声音轻快,“这次你是对的。”

“水到渠成。”他听见托尼的小声回应,他就在自己身后。

他们到队伍最前面去了,引领这些人登上渡轮的夹板,这艘船会将队伍带向几百年来美国精神最当之无愧的代表——自由岛上那位女神,一手持火炬,一手持宣言。

史蒂夫拽着托尼的胳膊往前走,他带着他爬上上层甲板的时候还拿着那面旗,阳光透过旗子落在他们的战服上。托尼回头看着越来越近的女神像,嘟囔着嘲笑:“浪漫的老家伙。”

他没给史蒂夫反击的机会,直接打开了战甲里的扩音器:“女士们先生们!看这儿!”

“你就非得出这个风头是吧?”

“我们有件事要宣布一下。”而托尼大声说,彻底盖过史蒂夫的声音。

当托尼确定大部分人都朝他们俩这看来的时候,他弹起了钢铁侠的面甲。

有那么一瞬间,整个渡轮上鸦雀无声。

直到美国队长也摘掉头盔,并把它抱在怀里。

他们垂着眼,环视人群。那时候阳光就倾泻在他们头顶上。

“真招摇。那么现在呢?”

他们凝视彼此。直到钢铁侠先笑了起来,他说:

“做你该做的。”

于是美国队长也笑了起来。他甩手把旗帜扔向身后的人群:

“那么,斯塔克。我想给你一个吻。”

游行在此刻彻底沸腾了,人群燃烧了起来,他们尖叫喧沸。而英雄们并立在彩虹旗下,他们久久地对望,朝着彼此露出温柔、羞涩的微笑,他们的嘴唇在阳光下贴近。

鸥鸟围绕在船的四周鸣叫。日光与风亲吻他们的头顶。

他们接吻。在阳光之中、人群面前。

无数镜头对准他们、无数人跟在他们身后。

当那两双嘴唇分开时,他们大方地用力拥抱,脸颊贴着脸颊。陷入狂热的队伍让他们听不清声音,托尼就把嘴唇贴在史蒂夫耳边:“你猜怎么着?一半美国人的童年偶像和另一半美国人的梦中情人今天一起出柜了。”

“听起来真……”史蒂夫眨眨眼,“令人难过?”

他们搭着彼此的胳膊放声大笑。

他们并肩而立,然后比肩向前。

————————————
彩蛋:

“看看这个!托尼斯塔克!《钢铁侠与美国队长:飘扬的彩虹旗下激情拥吻》???”

“别信那个。现在的报纸头条标题一点也不负责任。”

“……那么你们没有?”

“当然没有。我和队长激情拥吻的时候,彩虹旗压根没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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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本就是光。他们追逐的不是彼此,但总会有人追随在他们背后。

我觉得《追光者》这首歌根本是我追爱豆的写照吧……带入视角真是突然心酸……

【APH】双仏《Dior#999》

……文字也和谐图片也和谐,我要咬人了。
你究竟和谐的是个啥!!是!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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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铁】《岁月神偷》阿兹海默症,原创角色视角

*OOC提前致歉。
*标题致敬罗启锐导演的电影《岁月神偷》,金玟岐老师演唱的同名歌曲也非常好听。再次致敬。
*笔者对阿兹海默症的了解只来自于百科资料,如果有弄错了的地方请私信我,我会尽量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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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幻变的生命里,岁月原来是最大的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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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给一位罹患阿兹海默症的老人做保姆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对琳达来说,事情也不是总会那么糟,毕竟斯塔克先生实在是善解人意,他总是尽量不让琳达操心。

琳达每天早上要转乘两次地铁,再乘一次公交,最后步行五百米才能到达老先生位于布鲁克林区的房子。这所房子的外观看起来有种十足十的老派温暖,而且有个不错的花园,琳达有所有钥匙,每天当她打开院子的门时,老人通常都坐在院子里。

昨天是圣诞节,每个院子的篱笆上都挂着漂亮的彩灯,琳达之前也给这个院子挂上了两串。雪打扫过了,堆在一起,不够做成雪人,也不能全部融化。不过琳达很满意,因为今天的天气非常晴朗,老人正端坐在他的旧轮椅里,弯驼的脊椎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他半耷拉着眼皮享受阳光。阿兹海默症让他难免有些迟钝,但当琳达走进院子,他很快发现了她:“早上好。”他的眼珠已经不清澈了,此时正流露出一点克制的疑惑和警惕,“……这位,呃,女士?”

她当然知道怎么应对这个,毕竟这段对话几乎每天都会重复一次。

“早上好,我是您的护工,您可以叫我琳达。”她一边微笑着回应老人,一边走上前去,“今天您起的可真早……还要再晒一会太阳吗,斯塔克先生?”

“……噢。”老人眨了眨眼,显得放松多了。他点了点头,于是琳达给他掖好毛毯,就走进屋里去,她得给老人准备早饭。琳达换鞋的时候听见老人小声重复她的名字,然后发出一声惊喜的叹息。

他肯定就要叫她了。琳达总是对这个有点期待。

“温蒂!”

琳达。她叹了口气。但她只能无奈地提高了声音回应:“是,斯塔克先生,我在厨房!您有什么事吗?”

“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老人摇着轮椅到门口,朝屋里探出半个上身,“能麻烦你帮我准备一点甜食吗?”

琳达在切胡萝卜,她没有抬头:“这可不行,血压计告诉我,您得离高糖分高热量的食物远点儿。”

“我想你是误会了我的意思,”老人摇了摇头,“这可不是给我,我也不怎么喜欢甜食。”他停了一小会儿,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然后垂下眼皮,慢慢露出一个带点羞赫的笑容,“我想给我的丈夫。”

切菜的声音停了下来,整个房子安安静静。老人声音缓慢,说一段完整的话对他来说有点费力,但他很专注,琳达偏过头看见老人微微偏着头,他的表情非常安宁,但每一寸皱纹的曲折里都流淌着笑意。

“他——我丈夫,是个挺孩子气的人,每次觉得累都喜欢吃点甜的。我早上看见院子里挂着彩灯。你看,他这次出门肯定很忙,所以圣诞节都没赶回来。”他露出无奈的笑容来,慢慢将上半身从轮椅里探出一小截,信誓旦旦地朝琳达保证,“不会多的。他的年纪也大了,我不让他吃太多。”

谁能拒绝这样的要求呢。老人的目光是那样诚恳,琳达看着他的眼睛,她抿起嘴唇:“那就,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你想——呃,你记得吗?他喜欢什么?”

老斯塔克短暂地朝她露出一个带着感谢的笑容,他的手指敲着膝盖,认真地想了一小会儿:“我不知道……早些年我们都年轻的时候,他挺喜欢甜甜圈。可你看。”他突然停下来,摊开手。

“我们都老了,我不知道现在给他吃这个会不会惯坏了他。”他半垂下头,显得不好意思似的,琳达突地注意到他有着蓝色的虹膜,藏在浑浊的玻璃体下。她不合时宜地想着也许几十年前它们曾经像婴儿眼里的天空,可谁知道呢,斯塔克先生的房子是全新的,一张照片都没有。

她真想告诉他怎么会呢。琳达放下了手上的活儿:“帮你准备一个甜甜圈,只有一个,不会有什么事的。”她哄孩子似地竖起代表“一个”的手指又摇了摇,“我们可以当这是个晚了一天的圣诞礼物。”

斯塔克先生立刻高兴起来,没那么明显,但他难得地任凭琳达推着他的轮椅回客厅去:“谢谢你,女孩,你真体贴。”

琳达先帮他打开电视,又试探道:“那——那我们做个协定?我去准备食物,早餐和甜甜圈,您在客厅等我,别进厨房,可以吗?”

老斯塔克微微皱起眉,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点点头同意了下来。琳达松了口气。很多时候斯塔克先生喜欢待在一边看着琳达忙左忙右,但他的注视有时会给琳达一种莫名的压力,让她想起接受护工培训时的教官。

如果是平时,琳达并不在乎这个,她明白老人可能只是觉得寂寞。但今天她实在只想一个人待着,就一会儿就好。她知道她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里来了,这是错的,但她控制不了。

老人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电视节目,然后又转过头看向她。然后他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人可能都是这样恶劣的,越是被人关心就越显得任性,琳达刚才还只是想静一会儿,现在却突然想在这样一位长辈面前任性了。她背对着客厅的方向,把面包片用力塞进面包机,和自己赌起气来:“我没事。”

“没什么说服力。”老人笑了起来,他转回头去盯着电视节目。

“我没事……”

“你和别人吵架了?”斯塔克先生打断了她,琳达忍不住回过头去,她看见老人仍然盯着节目,他半闭着眼,佝偻的后背放松着,却在察觉到琳达的视线后立刻转过头来:“我猜对了?”他的眼神看起来非常清明,一点也不像个病人。他像个智者。

琳达看着那双眼睛,抿了抿嘴唇,她发现自己那些小小心思在这位长辈面前变得无所遁形,琳达觉得羞耻,但她也实在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于是她迟疑着,依然点了头:“是的……和我的男朋友。”

老人马上发出一声了然的轻叹,他在轮椅里坐正了看着琳达,神色就像那时第一次看见她一样,带着点愉快的惊奇:“对啊,你看。我都快忘了,你——温蒂,是吧?你还那么年轻呢。”

他看着她,一个温和的微笑爬上他嘴角的皱纹,他的手在半空中虚虚地画了半个圈儿:“那么你们是因为什么呢?你,和他?”

琳达觉得自己像个耍赖哭闹的婴孩,只是因为没吃到想要的糖。她清醒地明白这没什么可丢人的,斯塔克先生的年纪没准儿都够做她的曾祖父了。但那场争吵的开端在她的舌头和牙齿中间打起了成串的结,它们纷纷表示拒绝去叨扰面前的老人,琳达最后只能舒了口气:“没什么大不了的,其实……只是一点小事。”

她用牙齿叼着口腔里一侧的肉:“……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听我的。”她停了下来,出了会儿神,“……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会只因为这个就吵起来,就这点小事。而且在昨天,在圣诞节。”她的手脱力地垂了下来,“天啊。”

而老斯塔克先生几乎要笑出了声,琳达甚至能听见气流在他的咽喉里轻松地小声震动着。老人摇着轮椅来到她身边,他慢慢开口,像在低语,却有着神奇的安抚力:“别担心,孩子。”

他身后的电视里播着昨天晚上的肥皂剧,男人和女人的声音嘈嘈杂杂地乱成一团,老人回过头看了一眼,抬起手指示意琳达:“你看。”

“什么?”

“他们和好了。”

琳达怔了怔,剧中的主角们正说着俗套的笑话。老人抬起头:“他们刚才还在吵架呢。”

琳达眨眨眼。老人拍了拍她搭在轮椅背上的手:“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人格,所以我们没办法避免争吵,就算是在相爱的人之间。”老人顿了顿,慢慢地叹着气,“……或者说,越是相爱的人就越容易争吵,因为我们太希望和他统一了。”

他的手摩擦着膝盖处褶皱的布料,把它展开抚平:“但,你得知道,纷争总会过去的,只要你们依然相爱。”

琳达想起老人要求的甜甜圈。她喉咙发紧:“那您——您和您的丈夫……?”

客厅一下安静了下来,只剩电视机在嘁嘁喳喳。一群鸽子路过房顶,扑嗒嗒的翅膀在窗户上留下短暂的投影,老人伸着脖子偏着头,他不出声了,只是专注地看着它们,它们就像雪白的箭头一样飞远,老人看着那片天空出神。

琳达终于意识到可能老人不会回答了,在这次谈话中她几乎都忘了他是一位病人,他经历过的那些往日时光让他看起来可靠又亲切。再次意识到这点让她有种说不出的失落和悲哀,她张了张嘴,打算返回厨房。

“当然啦。”

就这时候,老斯塔克出声了,他喃喃着,这么回答。他的笑声又低又轻,吐出的单词像温柔的耳语,仿佛在挽留停在唇边的蝴蝶:“我们那时候总是吵架;我们甚至还动过手呢。”

他小声嘟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只手上的皮肤干枯地皱缩着,贴着筋络和骨头,哆嗦地半抬起来。老人怔忡了会儿,那只手攥紧成一只颤抖的拳,落回到膝上。

“……那时候我甚至以为我们永远不会和好了。”

他长长地吐气,一直到都有点咳嗽了。琳达赶紧俯下身给他顺背。他道谢之后摆摆手,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毫无征兆地,一个温柔、留恋的、甚至带着感激的笑容出现在老人的脸颊边,软化了所有的线条。

“可我们最后还是选择了彼此共度一生。”

而琳达想,这就是最幸运的事了。

并且幸运得理所应当。

他们做下的选择与决定也许并不都是正确的,所以他们也曾经争吵、拉扯,但——你看,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他却对残存不多的过往这么地怀恋。琳达忍不住有些羡慕他了。

他们一起吃了早饭,吐司和果酱,热的麦片粥,加上一点炒蛋。琳达始终沉浸在那种感动和羡慕里,以至于差点忘了老人的家里根本不会有奶油或者炼乳。不过幸好前面的路口就有一家小便利店,她出门前,斯塔克先生的头歪向轮椅一边,看起来已经睡着了。

她抿着唇笑了笑,穿上了外套。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接到男友打来的求和电话,这让她几乎得意忘形。她提着东西往回走,一对青年人在屋檐挂着的槲寄生底下接吻,两串脚印留在一边晶莹的积雪上。——这可真美。

琳达经过他们,他们苹果一样的红脸上挂着又幸福又傻的笑容。她知道自己也是如此。琳达意识到她正在经历的就是那种令她羡慕的选择,她正在创造自己老去后可以回首的“过去”。

她还年轻呢。

琳达在院子门口被吓了一跳:“斯塔克先生!”老人就在门口,穿着外套,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出门了,他的眉头皱成一团,但在看清她的脸时很快就舒展开了:“哦,你回来了……琳达。”

他这次叫对了——可她来不及觉得惊喜了:“您怎么……”

他摇着轮椅后退好让她进来:“我醒来的时候你不在,可这才中午。”

“可您不该——我很抱歉。”她咬住嘴唇,愧疚突然涌了上来,“我太疏忽了,我不该留您一个人在家。我很……我很抱歉。”

“……我也很抱歉。是我太莽撞了。”斯塔克先生温和地摇了摇头,又强硬地打断了琳达接下来的歉意,“进屋吧,我们不能在门口这么抱歉下去,是不是?”

琳达关上屋子的门,接过他脱下来的外套挂起来。她听见老人清了清嗓子:“我得再跟你道一次歉,温蒂。”

又成了温蒂了。琳达不着痕迹地叹息。

老人也在叹息:“我只是有点……有点害怕这个。”他打开电视,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下去:“就好像我知道睡醒过来肯定会弄丢点东西,可要命的是我不记得丢过或者丢了什么。”他顿了顿,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琳达一眼:“刚才我以为是你。”

琳达还没来得及回话,老人已经将注意力放在了她拿回来的便利袋上:“那是什么?奶油?噢。”

“……是的。”琳达立刻展露出自认为最棒的那种笑容,“为了给您丈夫做圣诞礼物,记得吗?”

老人回应给她的也是那样的笑容,在阳光中显得他慈善又暖和:“当然啦。”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像个盘算着战术的指挥官,“如果他今天回来,不止能收到一个甜甜圈。”那几根本来壮志满怀的手指突然踌躇起来,不安低挠了挠布料的花纹:“我还可以把他出门前忘了的吻补回来。”

琳达的喉咙好像突然被哽塞住了。

“每次出门前我都不会忘了的,可上次真是太着急了。等他回来,八成得因为这个刻薄几句,别看他走了这么长时间,他可真是会记仇。温蒂,到时候你可别生他的气。”他顿了顿,一点点低而哑的笑声在胸骨里转着圈,“我要是吻他,也别笑话我们是两个老人家。”

院子里的树上落下成块的雪,沙沙的声音很好听。

琳达被惊醒似的,用力眨了眨眼。

她再次笑了起来:“我可不会笑话人。”她钻进了厨房。

等琳达终于做完今天的工作时,这一天已经过去了一多半了。斯塔克先生把她做的甜甜圈放在了门口的角柜上,是个一进门就能看见的位置。现在早就凉透了,鲜艳甜蜜的糖酱在面包上凝固成一层薄薄的硬壳。客厅的灯光不够亮,它静静地躺着,看起来灰突突的。

电视一直都开着,让屋里显得不那么冷清。只是老人不经常看,琳达早就发现,他似乎更喜欢呆在窗边晒太阳,有几次琳达甚至发现他在打盹。这个季节的白天不那么长,现在已经看不见太阳了。但老斯塔克依然坐着,琳达试着顺他的目光往外看,可从通明的屋内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的夜色。

“……斯塔克先生?您在看什么?”

老人把干燥的五指压在玻璃上,他的头不再以眺望的姿势昂着了:“他——”

琳达注意到他慢慢颓下了佝偻的脊椎,“要错过甜甜圈了。”

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上下瓣碰在一起。琳达第一次感到客厅的光线原来这般明亮,感到这所房子的通风性真是烂爆了,它们让她的眼睛和胸口一齐觉得不适,她眨着眼,呼吸着。时间就在她身边飞速奔跑着,它巡检着一切好东西,并且伺机将它们偷去。

它偷走了青春,让皮肤枯萎;偷走了活力,让身体皱缩。它夺走了最重要的,留下生者孤独地眺望死亡,然后它让清醒的记忆变得支离破碎,让宝贵的经历变得难以负担。

但琳达却看见了岁月所不能偷走之物:她看见死亡没能将他们分开。

而新的一年又快要到了。

琳达的下巴崩成一个尖利的弧度,微弱地哆嗦着:“您——您是要就这么——”

她猛一下意识到自己的喉咙中间正梗着盒子的钥匙:“就这么——”她听见心脏突突地跳着。

“……不,没什么。”她说。

钥匙落回了胃里。

“我可以……我可以每天都做一个,直到他回来。”

——最后她这样说。

“……噢。”老人的眼睛被点亮了。他看着她,虹膜在微微发橘黄的灯光下面展现出一种剔透的浅天蓝色,“这——我很感谢你。”

琳达呼出那口气,然后耸了耸肩:“没什么,我该做的。”她走过去将老人的轮椅推离窗前,这次他除了不自在还有些赫然,甚至带了点惭愧:“他总是这样。你看,我们都这么老了,他还是要出这么远的门。我知道他不服老,可他不能总这么不听我的。”

琳达得从鼻咽里挤出模糊的音节才能勉强回应他。

电视开着,琳达强行让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晚间新闻上,两个主持人在统计“历史上的今天”。

今天是钢铁侠牺牲的六十一周年纪念日。

“……他甚至没和我联系——我只是没来得及在出门前给他一个吻。”

老人暗暗地叹着气,无奈又担忧:“他肯定生气了;他总是任性。”

琳达也叹了口气:“他——他会回来的……但现在已经是时候去睡觉了。”

她关掉了电视。

想了想,就把它置顶吧。
关注须知都在图上。
对每一个喜欢和陪伴心怀感激。
不是常规文手,不混圈,写文纯凭自己高兴。不会为爱发电,能得到喜欢就是意外之喜。
可以叫狗子哥,其实怎么叫都可以。
有认识的人就会关注回去。
评论都会看,但这里仅用于存文,不常上线,一旦错过了很可能会不记得来回复。这点上很抱歉。
我还没能走出多远,但知前路阻且长,我区区狗子一只,道行尚浅,仍需修炼。
你来了就很好。祝你一直过得都好。

腾讯674000496。
网络一线牵,相逢即是缘。

山重水复:

要说的都在评论里了,在这里就不一一赘述了。

谢谢你们长久以来的支持。

我一直以来都是比较任性的,以前的事情就很充分地证实了这一点。

谢谢你们非但不嫌弃、不讨厌,反而还一直都在鼓励我。

能透过这个平台认识你们,是我最大的荣幸。

Laceration:

《亲爱的读者,谢谢你们》
我想说的话,都在图里了
丑丑的,请不要嫌弃

开放转载(*'へ'*)转去外站的话标明来源和作者就好

微博也有发,在这里丢个地址

【aph】《暗火》一发完,大概是耀诞

*清末耀,烟鬼。不喜自退。
*与林则徐,非cp。
*虎门销烟前,无明确时间。
*谨以拙作献给所有先驱与先烈,祭酹每一星能与不能燃烧起来的暗火和明火。



他让把门的小太监退去一边,手在门板上略缩了缩才推开。屋里昏暗,浊烟缭缭绕绕,他被那股子甜得恶心人的味儿呛得一阵反胃。

“大人?”

他听见一阵咳嗦,然后是漏风似的喘息:“进。”于是他往屋里迈了几步,直走到屏风前,隔着一幅太平山水作揖:“大人。”

里面那位大人低声清了清嗓,道:“你进来吧。”

他沉默下来,在那位费力的喘息里绕过屏风。他那个角度只能看见一支垂在榻边的烟枪,烟枪管子上又是掐金又是嵌宝着满满登登的蝙蝠寿桃,它被一只手攥着。

——一只腊色的、布满青筋的手,就像垂死的鹰的爪子。

他咬着牙,喉咙抽搐着,他抬不起头。

那一位正侧卧在榻上呢。就像他在大烟馆里见过的人们一样,一样的面色黄白,骨瘦如柴,浑身骨头都凸着,肉凹着,皮耷着。那位的眼睫毛抖抖索索,眨了眨,半合上了,又睁开,就直勾勾看着房上一根梁。那眼珠无神干涸、布满血丝,终于在眼眶里一轱辘,带着眼皮也一抽,但仍不是看他,至少不是看他的眼睛,眼神只是了无生趣地垂着,好似在盯着他的鞋面,嘴唇翕动:“你来了啊。”

“您……”他看见这样,这德行。榻上那位两片血红发乌的嘴唇甫一张开,就慢慢慢慢冒出一口浑浊的烟雾,飘远了散在这屋子里。

他又说不出话了,那些浊烟燎烤着他,他的胃搅成一团,胸肺里像是有什么已烧成了一片,“——王耀。”他哆嗦着嘴唇,眼眶滚烫,上下牙不停地磕在一起。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和全身的血管都突突突地狂搏,但手脚却冰冷一片,他禁不住攥紧了拳。

“——烂骨头。”

这几个字是他牙缝里挤出来,往王耀痛点上狠捅的一刀。

“竖……!”王耀暴起,他想大骂却劈了嗓子,只能从口鼻里嘶声,支着的上身抖如筛糠。

他狠闭了闭眼,暴戾地扯着哑嗓怒吼:“你不懂吗?!林则徐!”他把那烟枪往墙上劈手猛掷,又是咣当一声厉响。绿玉斗锅儿碎了个角。

林则徐转回目光,而王耀压根没看那玩意,他胸脯剧烈起伏着,手上胳膊上脖子上青筋毕露,喉咙听着像个坏了的风箱,他就那么喘着。

这屋里就只能听见他正这么喘着。

过了一会儿,他从身体深处慢慢发出沙哑的、无奈的低笑。

他卧回榻上,仰过头,把那枯手盖在脸上。他这么笑着,叹息着。他说:“元抚,你看看我。你看看我现在。”

屋里沉默无声,只有剩下的鸦片膏子还在火上噗噜。王耀放下胳膊坐起身,熄了火,扯过靠枕掖在背后。这才抬起头,抬起眼睛,然后看定了他。林则徐这才发现,这一位虽形销骨立一派病恹,眼神竟仍无比清明。

清明到近乎锋利了。

林则徐忍不住喉头一哽,他想说点什么,被王耀一摆手打断了:“我知道。”

“那——”

“你放手做。”

王耀似笑非笑的,林则徐摸不清他的打算。而王耀只摇摇头:“国运在民。”他顿了顿,眼神终于落到那墙角的烟枪上了,“……在你们。”

林则徐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我知道。”

“之后呢?”王耀转回眼神,林则徐一时没跟上他的思路,王耀就搁指甲敲了敲那烧烟的小炉,“收缴之后。”

“集中烧了。”王耀一偏脑袋,他于是又补上一句,“我知道不能用明火。”

王耀略点了点头,漫不经心似地锤着身上的关节:“得挺长时间——现能治标就行。”林则徐怔了怔,他长吸了口气,后又沉声喃喃:“……只恨不能一把火烧尽。”

“什么?”

林则徐不说话了,眼落在那屏风的图案上。

王耀“哦”了一声,也转转脖子跟着看那太平山水图。

他掌不住乐了:“这你怎么烧?那腌臜的、毒的,都埋得太深,且又多又烈。这你怎么烧?这得再一百年——你烧不得的,大人!你就,”他突地哽住了,停了一会儿才继续下去,语调也和缓下来,“就慢慢来吧。”

“我知道……我知道。”林则徐重复着,把目光移回来,他看着王耀,王耀也正看着他。他觉得自己在颤抖,出口的声音却沉稳得像鸣钟:“用不得明火。”

“暗火……暗火也好。虽然现时埋在枯草底下,暂还烧不起来,但——总有一日会。”王耀看向榻前的窗棱,快入夜了,屋里没了光线,他还没吩咐掌灯,“天晚了,你先走吧。”

枯草下总会冒出一星一粒的暗火。

他又重复了一遍,“总有一日会的。”

“……火总有一日是要烧起来的。”

暗火可能被霜雪扑压了,被浮土掩埋了。但它们不会消失,纵使只剩一点点焦灰。

“只要有一点风。”

“再有一粒明火。”

暗火一直都等待着。

“曾经被扼杀的就能死而复生,一呼百应。”

“……一呼百应。”

然后焚林千里。

《士兵之爱》最开始的灵感来源就是这个。已授权。